原创 · 系列长篇历史小说《 大宋青年》第一卷:神火之门

2023-05-10 14:56:27




第一百零一章:秋雨  ·  杀人夜

完颜宗望登上马车的时候,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

出门之前,宇文虚中劝他等雨小些再走,而且贤妃娘娘也曾交待过,会面结束,她是要来送一送的。但是完颜宗望谢绝了。他不想等下去。他必须回到右副元帅府,坐进他那间幽暗但宽敞的厅堂里,才能让自己真正平静下来。

其实他是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而这个人,于完颜宗望而言又几乎是惟一的,那便是纽拉巫师。所以他在出门之际,已经派一骑黑甲女真提前离开,去神庙请纽拉巫师立刻动身,尽快赶到他的府上。

宇文虚中目送那辆宽大的马车,还有护卫的十多骑黑甲女真消失在雨雾中。他长长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全身有些发虚……可能是此前与完颜宗望对峙的时候,他太过紧张,心力、气血也就耗费得异乎寻常。

在最后的那一刻,宇文终于说服了完颜宗望。那位右副元帅向他保证:不但要竭尽全力,而且必须阻止完颜宗翰的举兵西进。而他也向对方保证:大宋太上皇的御医,也将马上开始清除完颜宗望体内毒素、恢复气血的治疗。

自己竟然成功了!宇文虚中很想就这么站在雨中,再仔细回味一遍他征服完颜宗望的全过程……不过马上他又放弃了,他得赶紧去拜见贤妃娘娘,向其禀报这一重大喜讯。

 

洗衣院位于都城北边,所以完颜宗望的宽大马车,在车两边黑甲女真护卫下,如若要在这风雨之夜畅行无阻,便需沿着一条近似“之”字形的大道跑上七八里地,才能回到座落在城中心偏西南的右副元帅府。

其中最为宽敞的一段,便是此刻车轮正在碾过的天街。这是模仿盛唐长安城朱雀大街铺设的一条祭天大道,自北向南以中轴线为基准,就连大道最南端巍峨耸立的朱雀门,其形制也酷似二百多年前长安城的那一款。

完颜宗望永远记得,这条大道,就是在他力主之下才修建并得以落成的。对于中原的城市和建筑,完颜宗望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甚至祟拜。

透过车窗,完颜宗望看到,密集而硕大的雨滴砸在车身一侧女真护卫的头盔和铠甲上,再于护卫的疾行中被掠向后方,消失在黑暗之中。这也许是今年最后一场大雨了,完颜宗望想,接下来,当零星小雨都已不见的时候,天气便近乎急遽地转入深秋。清晨时分,鸡鸣的声音变得嘶哑,军卒们嘴里呼出来的呵气一天比一天凝重,然后……如果完颜宗翰的西进得以施行,十万女真男儿,将会在荒凉的西北旷野度过一个难捱的冬天。

那种时候,一战即死,或许都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因为即使你忍着深深的刀伤枪伤箭伤满脸冻疮地熬过了严冬,也未必就能回到自己的故乡。以完颜宗望的经历估算,一场西进下来,至少有五成的军卒将抛尸荒野。

所以他终于向宇文虚中承诺:必定让完颜宗翰主张的这次举兵西进被金皇制止。宇文虚中说到的那剂要命草药,他也相信决非诳言,且清楚那便是完颜宗翰买通了医者之所为……如当头一棒,此事终于令他对笃信的完颜之血至纯至浓产生了怀疑,但是说到底,内心里早就生出来的怜悯和厌战,却是他反对再次征伐大宋的布伦河之源。

眼前就是他最为得意的杰作朱雀门,宽大马车即将在朱雀门下转弯拐向西边的布伦道。密集的雨点敲击着车顶,车厢缝隙里透进来的冷风和湿气,让完颜宗望的情绪平稳了许多,但是他脑子里仍然很乱,他感到只有见到纽拉巫师,自己才会理清楚思绪,才会知道未来该如何面对那个与自己有相同血脉却要杀了自己的……完颜宗翰。

也就在这个时候,于密集的雨点中,他听到了头顶上的一声异响,比瞬间还要瞬间,九品的武道修为让完颜宗望本能地将身体贴向车厢一角……与此同时一杆大铁枪已穿破车顶悚然刺下,带着冷风带着激雨带着死亡气息紧贴他前胸穿过裤裆扎在马车地板上,再次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

完颜宗望脑中迅即掠过一个念头:这是自高耸的朱雀门上掷下的大铁枪,投枪者的准头之精力道之狠非同寻常!

……

伴着一声长啸,一条黑影自车门正面飞出来,然而黑影刚刚越过驭手头顶和辕马,密集的三尺长箭便当头罩下,黑影立时百孔洞穿,就在黑影飘然而落的瞬间,又一条黑影弹射般从车厢里飞将出来,脚踏四匹捎马的脊背,再一次腾空而起……此时那四匹身中数十箭的捎马才踉跄着相继扑倒,宽大的马车失去控制,铁皮车辕切割着石板地面,竟然在雨中擦出一道璀灿火花。

蒲察官奴掷出那杆大铁枪的同时,也在冷静地观察着马车里的动向……按蒲察的想象,以完颜宗望的武道修为,躲过那致命的一枪并非难事,但是瞬间内他却必须逃出车厢,否则便会被上百支穿过车厢的长箭射成蜂窝,所以蒲察官奴身边上百名弓箭手得到的命令,便是第一时间就将箭雨泼向车厢里逃出来的任何一个活物,哪怕那是一只麻雀!

没想到第一个飞出来的却是完颜宗望的披风……待弓箭手们搭箭再射的时候,那位九品高手的真身却已两个腾跃不见了踪影。他当然逃不出去,蒲察官奴想,因为朱雀门下面,还有他另外一百个部下埋伏并封锁了两侧。他自嘲地一笑,这也是意料中的事,菩萨太子哪里是那么好杀的?否则何需我蒲察出手!

蒲察官奴自腰间抽出那柄夺命的黝黑铁钎,但是他并没有动身,他要等完颜宗望被两百个手下消耗得精疲力竭时,才可以出手。

……

完颜宗望弹出马车的第二个腾跃,便让自己落在前方他的一个护卫马上,那护卫身中两箭,正全身瘫软地坠下马去,完颜宗望在跨到马背上的同时也将护卫湿漉漉的大铁枪抄将过来……他平时从不兵器随身,除了自信,便是绝对想不到在自己的都城,竟还有需要他亲手与人撕杀的时候。

雨雾中完颜宗望观察到,埋伏在朱雀门两侧的人马涌出来……目测近百,这些人骑马持枪,一身黑衣并无铠甲,头上戴着风帽,雨夜之中,全然看不见面孔,然而与之交手几个回合,对方那熟悉的枪法、套路,让完颜宗望立刻确认了他们的真身:所有人都是完颜宗翰派出的军士。

蓦地悲从中来……轻易不动感情的他,竟感觉有一股温热噙在眼眶。

然而此刻却不可以被任何事物模糊了双眼,怜悯、同情、完颜之血、将士一心……都必须全部抛向脑后,完颜宗望清楚,既然是来夺命,对方就必是军中最为凶悍最为狠辣最为无情的一群。手中的大铁中一个黑衣风帽,完颜宗望目光越过对方跌下马背的身影,看到又有一名自己的护卫被三杆大铁枪合力刺穿。全身的血液涌上来,完颜宗望纵马扑向那三杆铁枪,愤怒灌注在九品神力之中,凌空舞动的大铁枪横扫过去,切断了数片雨丝,三个黑衣风帽或许只听到一声呼啸,便已被随风而至的枪尖划开咽喉,黑血狂飚……

大雨如注……朱雀门下的撕杀似乎令鬼神也要退避三舍。早些时刻,第二波箭雨便将完颜宗望的护卫干掉了小一半,接下来百余人的围攻,已经让剩余的护卫尽数殒命……战至此刻,高耸、威严的朱雀门正垂下眼帘,目睹自己的缔造者完颜宗望,或纵或横或凌空舞动地驱使着手中的大铁枪,徒劳地在一群黑衣风帽中间左冲右突,尽管在他的枪下,不断有人被刺中咽喉落于马下……不清楚此时的完颜宗望是否知道,这座巨大的建筑落成时,他亲手嵌入高墙上那最后的一块方石,面颊上正在流淌着貌似雨水的泪水。

……

完颜宗望的手上,那杆大铁枪渐渐地变得沉重,横扫或是突刺的速度也慢下来……与过去在战场上撕杀不同,此刻他感觉需要不停地调动真气,才能保持他需要的力量遍布周身,做为九品武者,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完颜宗望当然知道,这一定是那唤作红荨豆的草药,三个月来在他体内种下的孽障。想到草药,他眼中竟然看见,在清冷的晨雾里,有一束长相妖冶的植物,似在随风摇曳……完颜宗望一个激凌,将自己从幻觉中硬拉回来,但是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模糊,必须定睛细看,才能分辨出前方的一切。

他看到,周围所有的黑衣风帽都停下来。雨雾中,前方闪开一条路,有个人骑在马上,正在从容地走向自己……当那一人一骑停在他面前的时候,完颜宗望努力之下终于看清楚,此人是蒲察官奴。

……

面对眼前这位菩萨太子,蒲察官奴脑中总是出现马球场上的那一幕:完颜宗望那杆大铁枪罩在他的头顶,制止了蒲察官奴对巫双的绝命击杀。除此之外,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对完颜宗望心存恨意,但是没有办法,他就是恨这个人,很早的时候就恨。

那么此人就不该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蒲察官奴的信条是,所有被他憎恨的人或者动物,哪怕是一只小小的昆虫,都必须去死。何况,要完颜宗望死,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愿望,更是他的主子——完颜宗翰的命令。

蒲察官奴突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这动作是他经过一番思考和设计的最后选择,因为完颜宗望习惯了战场上的跃马横枪,那么这动作便会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而且此刻完颜宗望精疲力尽、气血衰竭,九品修为已经大打折扣,充其量也就在六品上下,仓促之间,菩萨太子唯一的选择就是将大铁枪指向半空中他飞来的方向。

一切都如蒲察官奴料定的那样,甚至比他的精心设计还要简单:就在大铁枪的枪尖即将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蒲察官奴凌空的姿势陡然一变,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沿着大铁枪长长的枪身飞速滑向完颜宗望,紧接着便是扑的一声闷响,蒲察官奴的黝黑铁钎自肋下刺入对方胸腔。

几乎所有人都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完颜宗望看到,一簇黑血从自己肋下喷射出去,溅在他眼前那束长相妖冶、随风摇曳的红荨豆上……

红荨豆的后面,是一片晨雾缭绕的清冷山谷。

 


第一百零二章:亡灵归来

凌晨时分,宽大马车冲刺一般颠簸着疾驰而来,急刹不住,在右副元帅府门前打了两个旋儿且几乎侧翻……尚未停稳,兀里魅便从车里跳出来,踉跄着冲进府门。而此时,七八骑护卫的黑甲女真也才刚刚赶到。雨已经停了,府门前的积水被杂乱的马蹄踏得四处飞溅。

在兀里魅眼里,二伯是不会死的。所以当她看见完颜宗望生前最喜欢待的宽敞厅堂里,有具尸体停放在大木桌上,从头到脚被一块厚厚的粗毛毯覆盖的时候,她仍不肯相信,那就是她平日里像父亲一般的二伯。

事实上她已经将完颜宗望当做了父亲。生父完颜宗峻去世以后,不到一年的时光,母亲也离她们兄妹而去,那时候她只有八岁,哥哥完颜哈喇也不过十岁,此后,兀里魅就一直跟在完颜宗望身边,哥哥则由陛下四爷爷照管……直到三年前峻王府落成,兄妹二人才搬进那座豪阔府第,依照女真皇族的承袭法则,重新向世人宣示了完颜宗峻一脉的神赐地位和未来储君的确立。

兀里魅有些害怕,她怕那块粗毛毯下面盖着的尸体真的是二伯。纽拉巫师走过来,柔软、肥厚的一只手拉起兀里魅,两个人来到大木桌边上。厅堂里完颜宗望的亲信及下属七八个人立在一侧,个个神情悲戚。

纽拉巫师示意兀里魅可以揭开盖过完颜宗望头顶的粗毛毯,但是兀里魅没动,只将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向对方。老巫师只好亲自动手……已是毫无血色的那张脸刚刚露出大半,兀里魅便双腿一软,无声地瘫坐在地上。

立在一侧的几个人企图过来搀扶兀里魅,但是却被纽拉巫师止住。

倚坐在粗壮木桌腿旁的兀里魅已是泣不成声……

厅堂外面有嘈杂的人声传来,纽拉巫师知道,那是完颜哈喇被人从某座青楼里找到并接回来了。

 

一个白天过去了,完颜宗望的死讯仍然处在保密中。纽拉巫师被金皇秘密传至宫中待了小一个时辰,然后又被秘密送回右副元帅府。老巫师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在皇宫里见到了完颜宗翰,而且和金皇、宗翰三个人都谈了什么。

兀里魅一直守在二伯身边。这期间完颜哈喇在厅堂里几进几出,他坐不下来,也没人敢教训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该做什么或不该做什么……直到傍晚的时候,从皇宫里秘密回来的纽拉巫师将他拉住,说有重要事情与兀里魅和他商量。

“陛下有旨意,”屏去其它人等,纽拉巫师只对兀里魅和完颜哈喇道,“今夜子时,要召唤宗望大人的灵魂。”他稍停了一下,“但是就算大人的灵魂召唤回来,时间也会非常短暂,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想知道大人都有什么嘱托,或者是……想知道大人是被何人所杀,都可以当面问出来。”

“定是完颜宗翰杀死的!但我要听二伯亲口说出来。”兀里魅道。

纽拉巫师看向完颜哈喇,道:“大殿下想问什么?”

完颜哈喇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再问些什么。”

兀里魅道:“还有,我一定要知道,洗衣院的那个婆娘,究竟对二伯做了什么。”她说的那个婆娘,自然是指韦贤妃,“二伯的死,定是她与完颜宗翰那老鬼背后串谋……”

“你该称呼宗翰大人。”纽拉巫师平和地提醒她道。

“啊呸!”兀里魅道,“再也别想让我称他为大人!我定会为二伯报仇的!”

纽拉巫师道:“殿下和小公主可以再想一想,不过所问不可太多。唤回大人的灵魂,已是陛下破例、开恩,神能给的时间十分短暂,大人的灵魂又飘忽不定,也难以回答太过复杂的事情。”

为死去的人召唤灵魂,虽然是女真族群流传千年的神秘法术,但是真正使用或者成功地将亡灵召唤回来,却是极其的罕见。这既需要施法巫师具有高深的修为,又得看亡者是否有未竟之事需要嘱托,或者其灵魂已经离开了多远……此外只有纽拉巫师知道,需不需要召唤亡灵,还要看酋长或陛下是否授意、授权。在纽拉巫师的经历中,他只为太祖完颜阿骨打召唤过灵魂。

而此次为宗望大人做这件事,于整个女真族群都是破例。不过纽拉巫师知道,金皇陛下这道旨意的背后却是大有深意。

 

时近子夜。

右副元帅府的宽敞院子里,一丈五尺高的灶台赫然伫立,灶台顶上,直径超过六尺的巨大火盆正燃起熊熊火焰。灶台和火盆都由青砖垒就,边上架着粗壮原木搭成的阶梯,十几个黑甲女真从地面到阶梯站成一排,将酒、肉、粮米等物传递着投进火盆……女真人祭奠亡者的“烧饭”仪式由来已久,右副元帅府上的排场自然声势更大。

但是院子里上百人的目光,,还有站立在桌前的纽拉巫师和兀里魅。宗望大人的死讯傍晚过后终于公开,右副元帅的属下部将自不必说,皇族各支各脉长辈、朝廷府衙各部大员也全都遵金皇旨意前来送行。

完颜哈喇因是储君,为维护天威,他被安置在那间宽敞的厅堂里伺候。

在兀里魅的眼里,纽拉巫师一向是个既好笑又怪异的胖老头。然而自从今日清晨,这个胖老头执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二伯身前的时候,兀里魅蓦地感觉到,自己以前全错了,老巫师那只柔软但又有力的手,除了安定,还传递给了她诸多说不出来却感知清晰的东西……她的第一感觉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就如二伯生前也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一样。

召唤亡灵的仪式开始了。

纽拉巫师全身披挂整齐,这次他手上没有了杀伐斩斫的青铜斧之类,而是换成了一面薄薄的铜鼓。身边也不见了他的二神,召唤亡灵事关与萨满之神对话,除了巫师本人,是不可以有第二个人搅扰神域的。

从清晨到子夜,兀里魅茶不思饭不想,整个大脑基本都处于混沌状态。此刻,当纽拉巫师招手令她站过去的时候,兀里魅全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来,孩子,请站到这里,”纽拉巫师道。胖老头很有耐心,“站到你二伯的头顶前面,面对你的二伯……好孩子,做的不错,就是这样。”

兀里魅机械地挪动脚步,站到胖老头指定的位置。按纽拉巫师的说法,召唤亡灵有几种途径,他选择了让兀里魅进入她二伯灵魂的这一种。因为他知道,宗望大人于小公主而言,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

纽拉巫师郑重道:“孩子,从此刻起,你要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感受你的身体……感受你双脚踩在地上。感受你的双手。感受你的脊背。感受你的经络。感受你自然而然的呼吸……”

兀里魅一切照做。她发现,须臾间自己的心绪真的平静下来。

“将你的双手,轻轻放在你二伯的额头上。”纽拉巫师道。“好孩子,就是这样。你一定记得某一天,任意的一天,你二伯站在你面前的样子……你要记起他穿的衣服,他的姿势,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他是在高兴还是在生气……”

二伯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平时不爱笑,所以兀里魅最喜欢见到他笑,哪怕是微微的一笑。她决定,就想二伯微微一笑时的样子。

纽拉巫师道:“不要睁开眼睛……孩子,你已经进入了你二伯的身体。”

兀里魅听到了胖老头的话,但她没有觉得吃惊,她只感到自己的身体,确切说是自己的手、脚、脊背……正在发生着某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纽拉巫师道:“后退一步,孩子……转过身来,做的不错,就是这样。”胖老头稍停了一下,“用你二伯的姿势向前走几步……做的不错。”

院子里所有人蓦地骚动起来……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因为他们真切地看到,兀里魅向前走出的几步,那姿态,那气势,那神情……分明就是昔日的右副元帅,完颜宗望!

“用你二伯的声音说一句话……”胖老头又道。

“……宗翰和他家那小子都不傻,不行正道却是真的!”兀里魅道。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完完全全是二伯完颜宗望的声音。

院子里的一百多位又是一片愕然。这些人中间,自然有完颜宗翰府上的要员甚或暗桩,但那又怎样?兀里魅……不,是完颜宗望,就是要发出自己的心声,更是替小公主发出她的心声!

纽拉巫师手里的铜鼓蓦然响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仿佛萨满之神从遥远的地方訇然而至……那一刻,兀里魅已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纽拉巫师停住鼓声,沉言道:“敢问宗望大人,竟是何人,敢向大人行刺?”

兀里魅犹豫了半晌,道:“……自始至终,本帅也未辨认出对方何人。”

完颜宗望的声音说出来,令院子里人面面相觑。这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尽管其中多数人都知道,如此狠辣的谋杀并且成功,只有“那个人”做得出来。

由皇宫派下来的书记官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与身边人再次核对无误后,才将亡灵回答记在纸上……召唤亡灵,令其发出最后声音,所有关节不分巨细,都是要记录在案的。

完颜宗望的回答似乎也出乎纽拉巫师的意料。

纽拉巫师又道:“……大人灵魂即将上路,有否最后的话要说?”

兀里魅沉吟了一下,道:“兀里魅,二伯最难过的事……就是不能再陪你长大。放下仇怨,保重自己……二伯去了。”

最后的一句话说完,兀里魅呆呆地站立半晌,然后颓然倒地……

宇文虚中也在院子里的百多人中间,他目睹了召唤亡灵的全过程。自始至终,宇文的内心都被绝望和内疚翻搅着,他明白,某种意义上说,完颜宗望是死于自己之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周五更新



作者简介:邱对  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七七八八地从事过多种职业,最终捧上了影视编剧的饭碗。主要编剧作品:长篇电视连续剧《龙虎人生》、《中国远征军》,电影《追杀刑警》、影院动画片《勇士》等。以“讲好的故事”作为职业追求。



长按二维码,关注邱说对话

Copyright © 2023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网络小说网中心